父亲是个老木匠,小学三年级就辍学跟着师傅学手艺。他常说,木匠活讲究的是“横平竖直”,做人做事也是一样。记得小时候,他总在我的裤腿上缝两个小铁块,说是练腿力。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走路沉甸甸的,现在想来,那是在教我“脚踏实地”。
那年我考上大学,父亲特意从南方赶回来。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我的录取通知书,眼里闪着光:“娃啊,读书要像刨木头,一层一层往下刨,才能见着好料子。”我似懂非懂地点头,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通知书上轻轻划过。
毕业后我进了纪委,父亲特意托人捎来一个木盒子。打开一看,是把角尺,还有张歪歪扭扭的字条:“做人要像角尺,方方正正。”第一次处理信访件时,我总想起父亲凿木的样子。他说榫卯要一锤一锤敲,查案子也要一件一件来。那些纷繁复杂的线索,在他这句话里渐渐清晰。
去年巡察,遇到个棘手的案子。涉案的是我伯父,他托人请村干部吃饭,想在高标准农田整改上做手脚。村干部当场回绝:“我吃你的饭,你侄女该请我喝茶了。”这话传到父亲耳朵里,他连夜给我打电话:“娃,记住墨斗线,拉直了就不能歪。你伯父那边,我去说。”
前几天回家,看见父亲在院子里刨木头。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,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跳跃。我蹲下身,帮他扶着木料。他忽然停下手中的活,说:“纪委的活,比木匠活难干吧?”我摇摇头:“您教我的那些,够用一辈子。”
父亲笑了,皱纹里都是欣慰。他拿起角尺,在木料上比划:“这木头啊,要经得起尺子量。人这一辈子,也得经得起良心量。”我望着他佝偻的背影,忽然明白,那些朴实的木匠活里,藏着最珍贵的人生道理。
如今,那把角尺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。每当遇到难处,我总会想起父亲的话。他说,好木匠不是看手艺多巧,而是看心有多正。这话,我记了一辈子。(张琴 通州区委巡察办第三巡察组副组长)